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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转载】吕保国:东社古镇之建设春秋(8)   

2016-12-22 22:21:59|  分类: 东社村志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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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社古镇之建设春秋

(八)

吕保国


(四)道教

道教是我国传统的世俗化、民间化宗教,是典型的多神教,神系纷繁复杂,神祇数量极多。

清康熙八年版《交城县志》赵吉士称:“今吾考:交邑释氏之寺四十有九,而道观之类不过四五,则二氏之盛衰又可得而见焉”。而道观之类的建筑主要集中在东社古镇一带。

据县志记载:截岔地区有武元城四圣宫(据说建于唐武周时期,主神真武大帝,是汉族神话传说中的北方之神)、曲里栖霞观(太上老君殿,道教的创始人,道德天尊,即老子)、西社崇真观(建于元中统三年)等,而在各村没有记载的大小道观更多。

东社古镇村中心戏场院北侧,天主教堂、西庑殿西侧不远的地方,1938年以前有一座规模不大的城隍庙,这在交城乃至全国也是很少见的村级城隍庙。(图1-65)

顾名思义,城,原指挖土筑的高墙,隍原指没有水的护城壕。古人造城是为了保护城内百姓的安全,所以修了高大的城墙、城楼、城门以及壕沟、护城河。他们认为与人们的生活、生产安全密切相关的事物,都有神在,于是城和隍被神化为城市的保护神。道教至迟在唐代即奉祀城隍,它因袭汉族民俗,视城隍为保护地方、主管当地水旱疾疫及阴司冥籍的神灵。

按照封建等级制度,城隍庙只有在郡县以上的城市才予修建,东社即无“城“,也无”隍“,并无资格,那么城隍庙因何而来?是如何落户古镇的?

据老人传说:在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年的夏秋之季,突然下起了飘泼大雨,上游洪水呼啸而下,滚滚而来,湍急的西冶河水将一铁铸城隍爷送到了东社村南,停滞不前。村人见此情景,纷纷说:城隍爷不想走了,既然心仪东社,咱就请它在咱村安家吧。村民们恭恭敬敬将城隍爷抬回了村里,在村中心戏台北侧为城隍爷修建了居所——城隍庙,择吉日将铸铁神像供奉起来,二鬼站立两侧,东西厢房内还是十殿阎罗及施刑场景,作为祭祀场所。于是,城隍爷就在东社古镇长期驻扎了下来。

城隍庙的建庙时间已经无据可查,但从西冶河漂下铁铸神像是不足为奇的。

据交城县志记载:距东社古镇18公里的西冶河上游有个村子名西冶村,西冶河便是以它命名的,这里古时拥有著名的铁矿。远在战国时期,境内即开采冶炼,及汉,已建铁官于此。迄宋明时期,经久不衰,且铁质优良,系历代铸造兵器之佳材。宋太平兴国四年(979),宋在西冶置大通铁冶监,为全国四大铁监之一,太平兴国六年(981)兼领山西中部12冶、24务,元、明又改为大通冶,前后冶炼时间长达1800多年。所以西冶铸铁佛像也在常理之中,漂下城隍爷也就顺理成章了。

城隍爷是人们心目中的阴间长官,是阴司管理冥籍的神灵,所以古镇老百姓就定期祭祀,老人逝世后都要先到城隍庙烧奠王纸,去报道迁移户籍。

据已逝世的村人杜修德记忆:城隍庙(村人称阎王殿)庙门有副对联:“善恶到头终有报,恶到顶点胆自寒”,横联是“你也来啦”。

1938年,日寇扫荡交城山区时,放火烧了东社城隍庙,只剩下铁铸的城隍爷遭受风吹雨打,后来迁移到西观音堂。日本人烧了城隍庙,毁了这里的保护神,却在东社古镇筑起了“城”(土墙)和“隍”(壕沟),俨然成了这里的主人,说句笑话,离开了地方神的护佑,他们就守不住城池,也呆不了多长时间。

东社古镇10个庙宇中,唯一能准确说清始建时间的就是药王庙了。

据现存在关帝庙东配院正房墙壁上的《石門捨廟碑序》记载,药王庙位于关帝庙西侧,系清道光八年(1828)村人石琳独立建修,历经六十余年后,殿宇颓残坍塌,孙辈石振帮、石定邦无力维修,在光绪七年(1881)将此庙舍予村中。由古镇儒学生员杨学宽撰写碑文。

由此约可知,药王庙位于关帝庙西侧,庙内建筑包括正殿三间,东房两间。从药王庙的称呼来看,应该是供奉药王爷孙思邈的,这从镇人农历二月初二庑殿挂起药王孙思邈神祇,供献、祭祀、朝拜等等,也可见一斑。(图1-66)

孙思邈,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人,唐代著名医学家,后世民间崇奉他为“药王“,敬若神明,全国到处都有他的祠庙,在峨嵋山、太白山、江河湖海之间和他的故乡广泛流传着他扶贫助困,救人危难、降龙伏虎、起死回生的动人传说,不少故事附上了神话色彩。每年二月初二”龙抬头“的日子,各地都要举行庙会,以纪念他为中国医学作出的贡献。他所著的《备急千金要方》、《千金翼方》合称为《千金方》,被誉为中国最早的临床医学的百科全书。

生老病死,救死扶伤,这是人们生活中的一件大事,村民为了生活幸福,健康长寿,祭祀药王爷是非常实际的需要和愿望。

东社古镇有东观音堂和西观音堂两座,按名称听,好像是佛教庙宇,但从老人们的回忆来看,东观音堂更像是道教庙观,西观音堂老人们也不知道供奉的主神是谁(据杜修德说正殿塑有观音菩萨,东西厢房内是十八罗汉泥像),但从配殿供奉的十王爷来说(张爱德回忆),似乎是佛教的成分多一些?历史的久远和观音庙的失落使村民不清楚原来的东、西观音堂是一种信仰的复制还是两种宗教的区分,或是佛、道两教的混合共存?

东观音堂,位于东社古镇最东面的村中街北侧,原来官道的入村口处,到上世纪50年代后期修建东社中学前一直保存较好。据老人们回忆,主殿供奉三霄娘娘,南耳房供奉送子娘娘,北耳殿叫薛公祠,是专门祭祀原交城知县薛国柱的,南北厢殿中奉立文昌帝君和大魁星君等,都为道教神灵,这是一座典型的道教庙宇。(图1-67,图1-68)

主殿内供奉三霄娘娘。三霄娘娘是道教神话传说中的三位仙女,她们在《封神演义》中是财神赵公明的三个结义妹妹,分别叫云霄、碧霄、琼霄,合称为道教的观音。传说很久很久以前,云霄、碧霄、琼霄三位仙女在碣石山上的碧霞宫里修行。她们采天地灵气,集日月精华,不仅炼就了一身好武艺,还炼成了两件宝贝,一件是金蛟剪,一件是混元金斗。她们执掌的混元金斗,凡是神、仙、人、圣、诸侯、天子等,不论贵贱贫愚,降生都要从金斗转动,所以三霄娘娘被人们称为送子娘娘或送子奶奶,在民间信仰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。同样,作为截岔地区十八村庙会主要活动场所的沙沟娘娘庙,也是供奉的三霄娘娘塑像。(图1-69)

但与沙沟娘娘庙不同的是,古镇内妇女们求子经常光顾的不是三霄娘娘主殿,而是南耳房内的送子娘娘殿。娘娘殿内也塑有娘娘塑像,旁边还有两位男侍童,不知此位娘娘是何方人士?是专门负责让妇女怀孕的“九天玄女“还是其他神,全然不知。老百姓不在乎是什么神,只要能满足求子的愿望便叩拜供养,点香烧烛,除此以外,更有求子技术层面的操作方法是,农历三月三庙会的时候,妇女们络绎不绝而来,竟相掰下长在男侍童身上的生殖器(村人俗称狗几几)争着食用,此生殖器用莜面或其它材料捏制,且随掰随添,人们相信,吃后方可怀孕生子,这像是民间的”生殖崇拜“了。而且还有一个还愿的环节,如果求子灵验后,到孩子满十二岁的时候,要再次到此殿”还花花“的。那时东观音堂善友有张戎根、曹秃则等。

传统科举入仕的盛行,使得东社古镇文风鼎盛,耕读传家,于是先贤们在东观音堂南北厢房内供奉起了文昌帝君和大魁星君。

文昌帝君是中国民间道教尊奉的掌管士人功名禄位之神。文昌原是天上六星之总称即文昌宫,亦称文昌星,古时人们认为是主持文运功名的星宿,道教将其纳入道教神祇之一。科举制度成为士人求官最为重要的途径,各地学子们为了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,莫不在自身努力读书之外,祈求各种神明的保佑和帮助。每年二月初三为文昌帝君神诞之日。

大魁星君又称魁斗星君。魁星为北斗七星的第一至第四颗星,这四星为魁。后人对“魁星“以”魁“字造像,为一貌似鬼之神祇 ,右脚踩鳌斗(象征独占鳌头),左脚踢起星斗。大魁星君司职考试功名,自古以来,读书士子都奉祀魁星,冀求科试及第的荣誉。

最为特殊的是,在东观音堂北耳房内门匾上悬挂的是“薛公祠“,这是截岔地区其它庙宇所没有的,甚至交城地域上也很稀少。它崇拜的正是明朝崇祯年间的交城知县薛国柱,交城”名宦“。

据康熙八年版《交城县志》载:邑令薛国柱著《砖包城工序》;康熙四十八年版〈交城县志〉述:薛国柱,陕西吴堡人,选贡。精明直率,听讼无枉,而选士多通显,砖包县城,不加鞭扑,期月所竣。迄今家尸户祝。历官河南汝宁兵备道参议。康熙八年,从祀”名宦“。光绪八年版《交城县志》记:薛公祠,在县城东关,祀知县薛国柱,明崇祯年建。那么为什么要立像纪念这位知县呢?(图1-70)

原来,明末崇祯十三年(1640),薛国柱来交城为县令,当时正值流寇几十万东渡黄河,焚劫山乡,加之灾荒严重,斗米价银六钱,百姓流离失所,饿殍遍野。知县薛国柱为了防御流寇,将原土城墙包以砖,加固城池,保证百姓安全;又借此兴工修城,饥民得食,赖以存活,一举两得。交城百姓感其恩德,遂立像祀之。所以古镇就有了地方“名宦”的祭奠之所——薛公祠。

另外在村西油糕铺山脚处原修有河神庙一处,规模不大,有一小院和一河神殿,祭祀河神河伯。每年农历六月二十四日,是河神生日,村人都烧香供奉,现已毁。

为什么河神庙要建在油糕铺呢?有两种说法:其一东社农业灌溉用水的来向主要为西北上游的西冶河水,从大岩头村对面河道取水,从油糕铺进入古镇地界;其二是因为浇灌用水经常和上游大岩头村争斗,付之诉讼后,县衙判决二八分水,村民遂新建河神庙,将诉讼结果勒石在油糕铺河神庙中。

民间信仰神系实际上也属于道教的一个子系统,道教信仰深深积淀在道教的传统民俗里,影响着信仰习俗、祖宗崇拜、节日习俗、娱乐习俗和方术活动。本命年拜太岁,祭祀先人烧纸钱,春节祭灶王、贴对联、放鞭炮、接财神、拜天公、闹元宵,这些习俗都源于道教。

除上述外,古镇还存在着灶王爷、马王爷、门神、土地爷、山神、槐树神等(图1-71,图1-72,图1-73)。在村民的院落中,对神灵的崇拜是很随意的,土地神、观音菩萨、财神、灶王爷、马王爷等,有的家户是简易的神龛,大多村民家是没有神龛和香案的,找一张红纸写上“土地爷之神位”、“马王老爷之神位”等,购买两张秦叔宝、尉迟恭门神往墙上、门两侧一贴便可以了。有的将各路神仙集中在一处,一支蜡烛、一盘供品、烧三柱香、叩三个头,就都祭拜过了,如此人们便感到心里踏实了。随着时代的发展,年青人对拜神事宜都比较淡薄,他们对各个庙宇中供奉的神灵都很模糊,也基本不相信。

(六)宗教多元地

在弹丸之地的东社古镇上集中了十个庙宇、教堂等,还有举行十八村庙会(东社村是其中之一)的沙沟娘娘庙(寿隆寺),儒、道、释三教合一,西方天主教也存于其中,再加上掺杂的民间传说、神话故事、自然崇拜、祖宗崇拜、动物崇拜、植物崇拜、方术活动等,互相接触,互相交流,互相渗透、互相吸引,互相协调,宽容谦让、包容开放的古镇性格,促使东社多元宗教文化水乳相融、和谐相处,共存发展,宗教文化十分发达,同时也促进了社会的稳定和商业的发展。

一个地区的商业成就和经济实力,从宗教祠庙和公共建筑能够直接体现出来。古镇关帝庙,这座依山而建的寺庙,虽然小巧精致,但却布局严谨,结构紧凑;与传统建筑风格相异的天主教堂矗立村中心;东西观音堂、东西庑殿各成系统,对应设置;西方来的耶稣、河中漂来的城隍爷、狐爷山走来的狐突爷、关帝山丁忧的孝文帝都集中于村中街两侧;龙王、河神、三霄娘娘、送子娘娘、“名宦”薛国柱县令、“药王”孙思邈、十殿阎君、文昌帝君、大魁星君齐聚古镇;众多能够满足村民不同的祭祀主题和精神要求的神灵,都能在规模不大的砖木殿堂里找到自己的位置。出寺庙,穿梭在狭长的“村中商业街”,是与庑殿相对的东、西古戏台,作为全村最主要的公共活动区域,村民们在这里唱戏酬神,娱乐神灵也娱乐自己。(图1-74)

我国历史上从来没有任何宗教成为主流宗教,这是我国宗教信仰多元化的一个重要原因。古镇宗教的多元性是历史形成的,从宗教信仰的种类到庙宇神祇分布排位都是混杂的。

从宗教信仰的种类来说,东社古镇有天主教、儒教、佛教、道教及民间信仰等。

除天主教为“一神教”外,其余庙宇的供奉神像均是多元混杂的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如关帝庙供奉的关圣帝君,儒教、道教、佛教都把关羽列入本教人物,使关公成了宗教文化的交叉点;如城隍庙、庑殿、西观音堂供奉的“十王爷”本来自佛教,后来道教也将其收入其中;狐神庙中祭祀的三尊神像孝文帝、狐突、龙王平行放置;药王爷孙思邈和关公也是紧邻相靠。其实散落在东社古镇的庙宇不是一种纯粹的宗教空间,它更多地起着凝聚乡村世俗的作用。普通百姓的泛神信仰有着太多的功利,或求子、或求财、或求仕途、或求平安,对所谓的教义是根本没有兴趣的,甚至连敬奉的神灵为何方神圣都不清楚。

其实,“祭神如神在”,老百姓从自己的理解和意愿出发,确立神灵的存在,从天界神仙到阴曹地府的各路神灵,组成一个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信仰体系。只要能够满足自己某一方面的需要,即行祀拜,于是便有了“平时不烧香,临时抱佛脚”之说。

古镇宗教活动的频繁,无可置疑地对中外文化、外地文化与思想交流,起过积极的历史作用,直到今日还留有源远流长的影响。

西班牙神父鲍世珍1936-1947任北峪口、东社、沙沟天主教本堂神父,给东社古镇带来了西方的文化,由他亲自管理施工的沙沟天主教堂便多了一些西方教堂建筑的色彩,是他给东社引进了西红柿种植。高晋贤神父、霍秉孝神父带来了西医技术和药品,济世救人,培养了郝立智、郝金汤等优秀医生。客观地讲,由于天主教在东社的活动,促进了古镇的医疗卫生事业发展,使之一直成为交城山区的医疗中心,功不可没。

东社和沙沟天主教堂建造都处于天主教教堂发展的后期阶段,均是教堂本土化探索期的作品,是中西建筑文化的合作成果,具有深厚的地方特色,给我们留下了和传统建筑不一样的建筑文化景观和古老文化遗产,是近代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物质沉沉和历史文化记忆,具有较高的价值。(图1-75)

同时,古镇也出现了两位宗教名人:杨维杰成为交城县天主教会历史上第一个神父;张贵学,佛教徒,法号慧侠,2000年在五台山圆照寺受“三坛大戒”,民为名符其实的僧人。(图1-76)

总之 ,在东社古镇这片多元宗教的土地上,英雄的忠孝精神与无数的高僧大德和丰厚的自然馈赠,滋养着人们的心灵与生命。长期以来的对外通商和文化交流的传统不仅繁荣了贸易,更丰富了文化,促进宗教的融合,多种宗教在历史中和当下能够互相融合,和谐共生,体现了古镇文化的包容性和开放性。

图1-65  城隍庙旧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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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1-66  药王庙遗址现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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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1-67  东观音堂遗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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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1-69  云霄、碧霄、琼霄“三霄娘娘”塑像,网络照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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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1-70  光绪八年版县志《重修薛公祠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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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1-71  土地爷神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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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1-72  门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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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1-73 村民膜拜老槐树“神位”成三虎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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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1-74 西头戏台(村级公共活动中心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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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1-75  天主堂建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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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1-76  僧人慧侠(张贵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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